父親走的那一天我在德國旅行, 是星期天的早晨, 我和安正在德國巴伐利亞旅遊, 其中的一個行程是攀登德國的第一高峰 - 楚格峰 The Zugspitze.
我們訂了楚格峰登山火車的票, 早上匆匆忙忙地趕到火車站, 才八點多, 九月的太陽曬在身上, 竟然有些刺痛的感覺, 火車站很舊, 月台是沒有候車棚子的平台, 熾熱的陽光沒有地方躲.
號稱德國第一高峯的楚格峰是德國人喜歡去的滑雪勝地, 九月天這個勝地卻是無雪可滑, 山頭全是岩石, 一棵樹都沒有, 我在山頂上走來走去, 感覺像是一隻迷失的羊, 愈近中午, 太陽愈烈, 我往東, 它往東, 我往西它也往西, 沒有樹木遮蔭, 太陽的炙熱真是點滴在心頭.
導遊揮了揮手, 要我們去看山巔上的大十字架, 我跟著他的身影去, 稍嫌吃力地往上走, 忽然間, 他閃開來, 原來替我擋住太陽的身影剎時消失, 一座鉅大的十字架的影像忽地往我身上罩下來, 十字架後面的太陽光, 亳不留情地衝進我的眼瞼, 我本能地伸手擋它, 好像被皮鞭抽打的奴隸, 想擋住主人毫不留情如雨下的鞭鋒, 眼前一陣昏黑, 整個人忽然有些暈眩, 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喝了口水, 喘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 腦海裏忽然浮現保羅到大馬士革的路上, 碰到主耶穌, 被大光照得仆倒在在地的情景, 我把眼睛打開, 四面八方的陽光又湧了上來, 我甚至也有想仆倒在地的衝動.
晚上回到旅館, 父親走了的電話找到了我, 我一夜無眠, 輾轉反側, 雖是躺在床上, 卻像是個仆倒在地的罪人, 任由楚格峰的大光, 在我身上抽打, 就這樣流了一夜的眼淚.
音樂是父親喜歡的 The Memory of Alhambra, 阿罕布拉的回憶, 先是鋼琴曲, 再是古典吉他曲, 父親每天都彈這首曲子, 它是我們襁褓年紀的搖籃曲, 也是少年時期的起床號, 叮叮咚咚的吉他撥弦聲, 好像是雨水打在屋簷的清脆聲音.
布拉姆斯晚年所做的鋼琴小品 Intermizzo 間奏曲作品 117 號, 法國鋼琴家 Helene Grimaud 所奏, 這首曲子號稱是他晚年的搖籃曲, 這些曲子完成後五年布拉姆斯去逝了, 樂評家說這三首曲子是很主觀的作品, 完全是布拉姆斯表述自己的心境: 是pensive, graceful, dreamy, resigned, and elegiac note, 用中文來說是沉思 Pensive, 優美 Graceful, 夢幻般的 Dreamy, 失落的 Resigned, 及輓歌似的 elegiac 的心緒.
Parla più piano e vieni più vicino a me 輕聲細語，靠近我
Voglio sentire gli occhi miei dentro di te 我想感受我的目光在你眼中流淌
Nessuno sa la verità 無人知曉真相
È un grande amore 這是偉大的愛
E mai più grande 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