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 這是一封寫給我所有「老太太們」的情書。不，我既不是換妻者，也不是多妻主義者，更沒有身處某種「年齡相宜」的多邊戀關係之中。只有一位女性──金妮（Ginny）──在62年前，既足夠善良又足夠大膽地接納了我；時至今日，在她依然是我心目中那些令我著迷的「老太太們」裡居於首位的存在。然而，還有其他一些女性，她們身上散發著一種唯有歷經漫長的期盼、奮鬥與生活磨礪，方能賦予的優雅與氣度。
老太太們是奇蹟，是宇宙中閃爍的微光，是璀璨的星辰。以我的妻子為例吧：當年我們在曼哈頓的「友誼神學院」（Friends Seminary）讀九年級初次相遇時，她可是班上那位擁有一頭烏黑秀發、艷冠群芳的校花級美女。那時的她年僅14歲，雖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但那份少女的美麗，不過像是一部偉大藝術作品的初稿罷了。
如今，年屆85歲的她，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美麗動人。
她那一頭銀白色的秀髮光澤流溢，美得令人驚嘆，甚至常有人在街上駐足，特意向她表達讚美之情。她身上所流露出的美，是一種由悲歡離合交織而成的歲月之美。數十年來，我一直見證著她這種由內而外的蛻變。她那雙褐色的眼眸，彷彿是一幅深邃思想的寫照，將那些重要的理念化作了具象的形態。她的肌膚依然光潔細膩。唯有頸項間那幾道細紋，悄悄洩漏了她的真實年齡──它們宛若沙漠中蜿蜒曲折的幾條纖細小徑。
我曾見過一些女性，因懼怕歲月的這些印記而在臉上大動干戈，結果她們的面部表情變得僵硬凝滯，彷彿永遠定格在一種怪誕的“驚愕”狀態之中。我總是在想：她們那些原本屬於歲月的皺紋，究竟去了哪裡？莫非是流向了某個由各種「身體部件」構成的虛空蒼穹？在那裡，曾經的自然之美本該佔據主導地位，如今卻淪為了一座堆滿廢棄物的垃圾場？
金妮絕非此類。在她人生的各個階段中，她曾是充滿浪漫情懷的新婚妻子與愛情侶；是富有創意的幼兒園教師；是那位為三個孩子傾注滿腔熱情與關懷的母親；是為兒童權益奔走呼籲的倡導者；是其他老太太們值得信賴的摯友；同樣，也是我最值得信賴的知己。而在人生的每一個階段，她的人格魅力都在以肉眼可見的方式不斷昇華。這並非說她少女時期便缺乏人格魅力，而是說如今的她，已然徹底成長為一位舉足輕重、充滿分量的人物——歲月的閱歷，已然化作了她外在風貌的一部分。
那股子魄力、那份自信、那種獨特的個人魅力——老太太們身上，恰恰滿溢著這些特質。而這，正是她們之所以如此迷人的真正原因。我在鏡中端詳自己那日漸衰老的容顏，彷彿看見了一個正在變成有像狼的面容的怪物, 昔日那份少年魅力，究竟流逝到了何方？而在金妮（Ginny）身上，我看到的則是一種對浮華表象的徹底摒棄。
我所認識的那些老太太們，目光幾乎總是投向前方。她們從未停下腳步，始終積極地行動。金妮屬於一個由老姊妹組成的圈子，她們自稱為「牽牛花」（Morning Glories）。她們每天清晨醒來，便開始互發短信，內容涵蓋政治、時事、家庭──幾乎無所不包。她們個個睿智風趣，且都將生命的暮年視為另一個嶄新的開端。
凝視著她們，我彷彿看到了我漫長一生中所結識的所有那些可愛可敬的老太太們的縮影。在此我僅舉三例，但實際上這樣的女性還有數十位之多。她們無一例外，皆是從最默默無聞的起點出發，最後活出了屬於自己的精彩人生。凱瑟琳·格雷厄姆（Katharine Graham）——我曾在《華盛頓郵報》任職於她麾下——曾執掌著一個龐大的媒體帝國。然而她曾告訴我，年輕時身為一名初出茅廬的記者，她生性極度羞怯，甚至會在新聞編輯室裡躲藏到辦公桌底下。在丈夫菲爾·格雷厄姆（Phil Graham）自殺身亡後，她被迫臨危受命，接手了這份擁有巨大權力的重任。她行事極具原則性。在編輯委員會的會議上──我也曾是該委員會的一員──她從未提前透露自己將對某一議題投下何種選票。在她眼中，報社的獨立性與公正性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我的摯友、傑出的詩人麗塔·多夫（Rita Dove）年輕時曾創作過許多抒情詩作。那些詩篇純真爛漫，充滿了對世間萬物的好奇與探索。而在她晚期的詩作中，她已化身為一位言辭犀利、善用雙關語、且對世事洞若觀火的睿智老太太。在她近期出版的詩集《末日播放清單》（Playlist for the Apocalypse）中，她展現了一種對周圍世界游刃有餘的掌控感。幾年前，我曾與她同台朗誦。她那份淡定從容的自信令我深感折服──那氣場宛若一位交響樂團的指揮家，掌控著世間所有的樂器與音符。
阿琳·阿爾達（Arlene Alda）是我家的世交好友。她成年後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休士頓交響樂團擔任單簧管演奏員。隨後，她轉型成為了一名教師，並撫養了三個女兒。最近我看到了一張她的照片：她緊擁著丈夫艾倫，臉上綻放著那種年輕女子特有的、充滿愛與深情的燦爛笑容。直到如今，她依然保持著那樣的笑容。雖已年屆九旬（93歲），她卻將時光傾注於攝影、繪畫以及兒童書籍的創作之中。她還撰寫了《布朗克斯的孩子》（Just Kids From the Bronx）一書，這是關於該行政區的口述歷史。此外，她也熱衷於下棋，慷慨資助藝術事業，並且每天堅持練習鋼琴兩小時，沉浸在古典音樂的旋律之中。
這其中的奧秘究竟何在？這些老婦人身上究竟具備何種特質，使她們顯得如此與眾不同？我認為，那便是她們心中那股頑強不屈的希望。面對種種難題——無論何等棘手的問題——她們總能坦然直視，並堅定地對自己說：「我能搞定。」當她們審視自己的家庭或國家時，總會自問：「還有什麼是可以變得更好的？」我曾目睹過許多男子在步入暮年之後變得如此孤寡、自生自滅；但我從未見過艾怨老婦人的沈鬱症；
正如《李爾王》中的埃德加所言：「成熟即一切。」然而，試看劇中的李爾王，他雖已步入「成熟」之境，卻因極度的虛榮與輕信，竟將那位唯一真心關愛著他的女兒拒之門外。
對這些老婦人而言，其魅力之源在於她們那顆豐盈的心靈；而這顆心靈的印記，早已深深地鐫刻在了她們的面容之上。
一個閒適的下午, 我和安去了柏克萊訪友, 我們先去台灣飯店吃豆漿燒餅油條, 一走進去就看到高教授一個人在那兒, 他正在用湯匙喝豆漿, 非常享受的樣子, 我是天下雜誌老訂戶, 一眼就認出他, 看他享受美食的模樣, 我沒有去打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