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過日子, 尤其是一個人過日子通常是處在慵懶與努力的兩種狀況, 慵懶是因爲每天並沒有什麼一定要做的事，一切慢慢來，沒有人等你， 你也沒有在等誰，東摸摸西摸摸一天就過去了，日子要有些變化，就必須自己努力，昨天我就做了努力，為自己安排了一個 Outing.
首先我訂了黛安娜餐廳的晚餐，黛安娜餐廳被紐約時報選為全美25家最佳小型餐廳之一, 該餐廳的特色是將 Hmong 苗族的民族美食在地化, 加入了一些美國元素, 所謂苗族美食其實跟泰國食物差不多, 酸辣甜三種味道的綜合體, 我預先訂了位子, 準時到達, 因為只有一個人, 所以被安排到酒吧枱上, 坐上吧枱, 點了一杯白酒, 主食是 Seafood Noodle, 侍者說是紐約時報推薦的, 有”在地美國化”的味道, 然後我又點了餐後的紅豆冰淇淋, 加上一杯咖啡拿鐵, 五點鐘, 餐廳本來有一些稀落, 但客人魚貫進來, 一下子餐廳就爆滿了, 能進來的都是預先訂位, 沒有訂位的都被告知今晚沒有位子, 有一位客人說他十天前來過並不必訂位, 有些抱怨的口氣, 經理耐心地跟他解釋說上週紐約時報的文章一出, 餐廳每天晩上都滿, 媒體的力量真是令人驚奇.
帳單來了, 總共 55 大洋, 加上小費 65 元, 這頓紐約時報介紹的大餐說不上好或不好吃, 所謂的海鮮麵其實是海鮮麵線, 麵線有點糊狀, 我想起家旁邊的越南粉只要十元, 味道差不多, 這一道紐約時報的海鮮麵要價 $30 元, 我自己跟自己說下回不要輕易相信紐約時報.
我接著驅車前往音樂廳, 今晚是披頭四演唱會, 一個五人樂團配上交響樂團唱披頭四的老歌, 整個音樂廰都是白髪族, 樂團選的歌又大半是熱鬧的搖滾歌曲, 整個晚上大家又蹦又跳的, 我的左隣右舍隨著哼唱, 竟然歌詞都滖瓜爛熟, 一個晚上下來白髪族吼呀叫的, 又站起來雙手舉起揮舞, 不曉得他們的力氣是從那裏來的, 最後一首曲子是 Yellow Submarine, 整個場子 High 到最高點.
如果説今晚這些聽眾跟一般聴眾有什麼差別, 就是散埸的時候大家出奇地安靜, 大概一個晚上嘶吼下來, 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 散場的群眾每個人都步履蹣跚, 音樂廳裏出奇地安靜.
慵懶慣了, 努力去過個有變化的日子, 一個晚上下來耗去我兩佰大洋, 也讓我學到慵懶過日子有慵懶的經濟實惠的好處, Yellow Submarine 自己在家裏聽聽, 在家裏跟著搖滾, 累了沙發一躺舒服不過.
不過當樂團唱 Yesterday 的時候, 刻意把燈轉成暗橙色, 然後由交響樂團用美麗的提琴弦樂奏出 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場內的白髮族忽然間安靜下來, 靜得大家好像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我可以感受到歌聲和伴奏的樂聲在音樂廳裏飄盪, 好像在撫慰每個人的脆弱心靈, 隣座的男士從褲口袋拿出手帕, 輕輕遞給他的女伴, 男士枯乾的手在發抖, 我看了竟然有點難過.
慵懶與努力, 老去是一種藝術, 就看我們如何去平衡這兩種日子.
在夜色中走走停停, 沉浸在音樂中, 紅綠燈雖然繁複, 我卻不會不耐, 司機先生忽然間開口了, 他說 Paul 先生您的 Uber 檔案顯示不想和司機講話, 但我剛剛聽到的這首音樂實在是好好聽, 您一定是熟悉古典音樂的, 您可以告訴我這首曲子的名字嗎? 這個不難, 我立刻説這是義大利歌劇鄉村騎士的間奏曲 Cavalleria Rusticana, 又一個紅燈到了, 司機忽然轉身遞給我紙筆說麻煩我寫下曲子的名字, 他說他改天要再找出來聽一次, 好好聽哦...
昨天晚上看了 The God Father, 裏面有一段場景, 描述 Vito Corelone 搭乘貨船, 進入紐約港, 船駛經自由女神 The Statue of Liberty 的時候, 船上的乘客聚精會神地盯著看的情景, 在以前, 這樣的電影場景不太會引發心裏的任何情緒, 但在今天的川普總統魯莾施政的情況下, 自由女神代表的美國立國精神受到威脅, 忽然間我對自由女神產生了強烈嚮往的情緒,
葉教授帶我們賞析古詩詞每每用歷史典故劃地自限, 是自我放逐, 歐教授做同樣的詩詞賞析帶領導讀的工作, 卻像駕御了一匹有繮繩卻不受羈的俊馬, 帶著我們在古典詩詞的澎湃世界裏奔馳.